Tumblelog by Soup.io
Newer posts are loading.
You are at the newest post.
Click here to check if anything new just came in.

February 16 2010

ffred
05:49

憂鬱,不是重點

學學文創副董事長詹偉雄先生是我一向景仰的長輩,過去也有過幾次相遇的機緣。詹先生不久前發表了一篇標題為「憂鬱創業家」的文章,提到:

和上兩代比較起來,廿到卅五歲這一代可說是「憂鬱的世代」,他們從小在自由、寬裕的空氣中長大,早早明白「自己做決定」的重要性,問題是台灣的教育系統並沒有跟著時代改變,它的專長仍是「打造產業預備軍」、「研發考試技術」,對大學畢業生來說,這集體化的學校教育與個體化社會標舉的世界觀間之落差,便正好催生了「憂鬱」這種世代特徵。

我自己是「廿到卅五歲這一代」的上一代,自己創業十年,運氣算好還沒倒閉;但看了這篇文章之後,卻有點冒冷汗的感覺。

並不是說詹先生的推論不對;時代變遷的問題、教育體系的問題,確實都是這一代年輕人進退維谷的主因之一;但我的疑問是:

  • 「憂鬱」兩個字能概括現在這個年輕世代面臨的問題嗎?

    憂鬱只是結果,而不是原因;雖然前面引用的原文中,簡單推論了它的形成過程,基本上也沒錯,但要把這個結果涵蓋到整個世代上、並且用這一段來解釋創業的選擇如此貧乏,恐怕是將問題過度簡化、甚至浪漫化了一些:

    從某個角度看來,咖啡館和小店因而是一種中介性的「救贖」,它們多半是「憂鬱者」所創,也大部分由「憂鬱者」消費所支持,他們在此等待著「事件」的出現,期待某一時刻裡「自我」得以湧現,在那一刻,你清楚地想做某一件事,而且感受到那一件事對整個生命的意義。
  • 如果不憂鬱,這些年輕人就不必紛紛開咖啡館創業了嗎?難道年輕人創業除了咖啡館之外沒有其他選擇,只是因為憂鬱的問題?

    讓我們大膽假設這一代年輕人都沒有憂鬱的問題,以這幾年他們成長之後離開學校的政治、經濟、國際局勢(也就是大人們常用來推責任用的「大環境」),他們就可以隨意發揮所長(如果他們有「所長」的話)、找到適才適所的工作、或是募集充裕的人力和資金,搞出一番偉大的事業嗎?

  • 如果憂鬱是問題的話,那麼上兩代的人就真的如文中所說的這樣嗎?
    (上兩代)認命地接受社會所派任的「角色」,全力以赴,即便中年或有那麼一絲迷惘,但社會給予其角色完成的評價與肯認,終使得他們仍能穩定自信地書寫自己的生命故事……。

    說實在話,作為稍微年輕一點的中年,我是不這麼認為;或許我這個世代的人很多是這麼認命,但也有很多人是用創意、拼勁、學識、再加上運氣和環境開創出一番事業,如詹先生本人這樣。

    但這兩代人就不憂鬱嗎?憂鬱的可多了,因為沒本錢或沒機緣只好從事勞力工作的、百般不願卻被派到大陸、甚至在大陸失了業回不來、在台灣一年放幾個月無薪假,那又該怎麼用「憂鬱世代」的理論去解釋呢?

    其實,能開咖啡館的年輕人已經還算是有本錢、有本事、而且至少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的;那些沒有本錢、不會煮咖啡或開店的,才應該是大人們應該關心的問題所在。

    對了,還有那些連開店都不敢想的中年人哩。

認真說來,詹先生文中所提到的問題其實有兩個層面:

  1. 年輕人除了開店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
  2. 一堆年輕人只會開店,所以搞不出像鴻海或學學文創這樣的大生意。

如果從源頭方向,想找出眾多可能的理由之一,那麼年輕世代的成長環境、社會給予他們太過自由寬裕的空氣(有嗎?),因而造成他們的「憂鬱」,也許是原因之一;聽起來就像「涼宮春日的憂鬱」一樣浪漫,一群憂鬱的人坐在憂鬱的人開的咖啡館裡頭一起搞憂鬱,多麼秋意盎然、落英繽紛,互相取暖、一起腐爛的景象啊。

然而與其說憂鬱,我寧可用不那麼浪漫的「焦慮」兩個字;而且不只是年輕人焦慮,他們的父母也焦慮、父母的父母還是焦慮。詹先生文中說:

這世代的年輕人則不同,社會已經擺明了「你應該成為你自己———那個獨一無二又特別的人」,問題是「那個特別的『自我』是什麼?」而「我們又如何感受到『自我』的召喚」,如果「『自我』遲遲不現身,那該怎麼辦?」

我認為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。知道自我是什麼的年輕人很多,但問題是「知道了又怎麼樣?」整個社會氣氛、產業結構、創業環境,多半只對有名氣會畫餅的人友善,對於有實力沒背景的人並不友善。不信邪?明天去找創投或銀行說「我有世界一流的創業點子需要資金;請借我五千萬,等股票上市加倍奉還」試試看。

如果詹先生說的教育體系「打造產業預備軍」、「研發考試技術」問題沒有改善,創業環境沒有改善,年輕人上一代中年人的結構性失業問題沒有改善,對於未來不安的全民焦慮沒有改善,那麼年輕人憂鬱一下湊個一百萬去開咖啡廳、搞搞草根文創事業,不是已經算是很有志氣了嗎?

至於搞不出鴻海或學學那樣的大事業,那更不是憂鬱或自我認同的問題啦,而是資金、機緣、股票、還有無窮無盡的奮鬥和賢內助啊。

憂鬱根本就不是重點,我們又不是涼宮春日。

Permalink | Leave a comment  »